以主体间性反向塑造主体性
有个很有意思的哲学概念刷新了我今年的认知：不是“先有独立的我，再去和别人互动”，而是“我和别人的互动，反过来定义了‘我是谁’”。
你的“主体性”——也就是自我认知、身份认同、能力边界，其实是在与他人的“主体间性”（互动关系）中被不断塑造和更新的。核心逻辑是“反向”的：传统认知里，主体性是“因”，主体间性是“果”——我带着自己的性格去交朋友；而这个概念告诉我们，主体间性才是“因”，主体性是“果”——我是在交朋友的过程中，才慢慢发现自己到底是开朗还是内向。
比如你原本不确定自己是否擅长沟通，直到多次在团队中组织讨论、得到他人真实的反馈（这就是主体间性），才逐渐形成“我是个沟通能力强的人”的自我认知（这就是互动反向塑造了你的主体性）。
个人生活
今年走了不少地方，也经历了很多难忘的瞬间。
旅行
- 芭提雅看海
- 九皇山体验羌族婚礼和篝火仪式
- 都江堰逛猫猫庙
- 贵州探冰洞、黔灵山喂猴子、体验瀑降
- 夹金山重走长征路
- 香格里拉徒步虎跳峡、参观松赞林寺（小布达拉宫）
- 二刷大理，爬苍山
- 再去毕棚沟看红叶
特别记录
- 大年三十得肠胃性感冒，睡了一整天
- 解锁了很多人生第一次：玩高空索道、浮潜、瀑降，旱鸭子多年终于学会了游泳
- 捡到了一只一岁多的流浪猫，现在已经成了家里的一员，名字叫“一一”（2月9日捡的，2+9=11😂），每天都在卖萌撒娇
- 养的两只仓鼠中有一只意外去世，很难过
AI 时代的同龄人
创业选择
今年和不少同行朋友交流，感受到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正在走出完全不同的人生路径。
- 基于个体体感。创业者从自己的真实体验出发，在所处的领域、职业或生活环境中发现具体的痛点，然后切入进去解决问题。这种路径脚踏实地，往往能做出真正解决用户需求的产品。
- 追逐风口。创业者看到时代性的、已经形成共识的机会，比如过去的共享经济、百团大战这类显性赛道，然后杀入其中，凭借比别人做得更好更快的执行力参与竞争。这种路径也无可厚非，是多数人会选择的方式。
- 不关心当下的热点是什么，只去思考最底层的本质问题：比如人与人之间最底层的通信需求是什么？社交的本质到底需要什么？基于对这些根本问题的思考，再一步步构建解决方案。美国有很多产品是基于这种方法论做出来的，但在中国这还是比较少见的创业方式。
人才流向
- 投身于模型本身的智能性提升，是非常有价值的工作；
- “一人公司”的现象，更多是个人价值观的选择，这些人往往具备多元能力，能够跑通可闭环、可生存的商业模式，个人探索和意志实现的方式，值得尊重。
- 还有一类人，他们对“创业”这个过程本身充满热情，喜欢在不确定的环境中摸索、试错、迭代，享受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，而不是单纯追逐结果或风口。对于这样的人来说，创业是一个自我实现的舞台，他们更看重的是这个过程中的成长和体验，而不是最终的成功与否。对于这类人来说，加入一个志同道合的团队，一起合作实现一个宏大的愿景，比单打独斗更有意义。
找到属于自己的 Big Thing
今年听到蓝驰创投付强的分享，很受启发，他关于个人选择的观点值得记录下来：
时代的机遇与个人的抉择
“找到属于你们自己的 big thing，找到你们自己的使命。”付强说，这件事有两个核心要素：第一个是时代的机遇，或者说时代的问题；第二个则是从外在回到自己，做出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抉择，而不是只停留在时代的浪潮里随波逐流。
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特的，那些做出伟大事业的人，本质上都是找到了时代命题和个人志趣的交集。
问题意识：感受对自己真正重要的问题
“我把它总结成四个字，叫做问题意识。问题意识的第一点，就是要感受对自己真正重要的问题。”
这里的关键词是“自己”——这个问题不是父母告诉你的，不是学长学姐告诉你的，也不是媒体告诉你的，而是你自己在心里真切感受到，这就是“我”想解决的那个问题。
摆脱社会鄙视链，创造自己的生活
“我们这个时代，大多数人都会被社会传导过来的信息裹挟：北大清华比985好，985比211好，211比双非好，双非比大专好，活在一条条鄙视链里。”
但这些都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。只有经过自己的反思、自己的经验、自己的感受，确认这个问题是我真正想解决的，那才是属于你的路。
你完全可以创造自己的生活。找到你的问题意识，去把这个问题解决掉的过程，就是创造自己生活的过程。就像蓝驰的slogan说的那样：不被定义，敢为人先。真正的勇者，就是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的人。
文化冲击
时代情绪：单向度社交
剑桥词典的年度词汇一直是观察语言变迁和时代情绪的风向标，2025年的年度词汇是Parasocial（单向度社交）。
这个词指的是一种单向的情感联结：你可能会对素未谋面的名人、网红，甚至AI聊天机器人产生类似朋友或伴侣的亲密感，但对方对此一无所知。为什么会是这个词？背后反映了这个时代的几个特征：
- 社交媒体放大器：从泰勒·斯威夫特订婚时全球粉丝的狂热祝福，到粉丝对歌手莉莉·艾伦歌词的过度解读，社交媒体让我们能24小时“追踪”偶像的生活，模糊了现实与虚拟的界限。
- AI时代的新型关系：人们开始将AI视为可以倾诉秘密、寻求安慰的“朋友”或“伴侣”，这本身就是一种完美的“准社会关系”。
- 情感寄托的新方式：在原子化社会中，这种“安全距离外”的情感投射，既满足了人们的归属感和情感需求，也反映了现实社交的某种缺失。
这个词无关对错，它像一面镜子，照见了数字时代的情感困境：我们通过屏幕连接世界，却可能正在改变建立真实关系的本能。
今年的另外两个入围词汇也很有意思：
- Pseudonymization（假名化）：今年5月这个词的查询量激增，它指的是将涉及个人的信息（如姓名、邮箱）替换为无意义的数字或名称，从而无法识别到具体个人。随着AI模型训练的伦理问题频繁成为新闻，“假名化”已经成为保护个人数据的核心术语。
- Memeify（迷因化）：指将事件、图像、人物等转化为迷因在互联网上快速传播。这个词捕捉到了互联网文化戏谑且具有病毒式传播力的创造力，正在通过模糊笑话与新闻的界限，重构政治、身份、危机和文化的表达。
回顾近几年的年度词汇，能清晰看到时代情绪的变迁：
- 2024年是Manifest（显化），指通过积极心理暗示、视觉化构想等方式帮助自己实现目标，反映了人们在不确定时代通过自我赋能应对焦虑、追求目标的心理潮流；
- 2016年是Post-truth（后真相），指客观事实对公众的影响力不如诉诸情感和个人信仰的陈述，精准概括了信息爆炸时代情绪和立场凌驾于事实之上的社会现象。
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
技术对关系的重塑就像水渗入土壤，悄无声息却改变着每一寸结构。我想起齐格蒙特·鲍曼在《流动的现代性》里的描述：关系正在从稳固的、有形的、持久的固体状态，转向流动的、无形的、即时的液体状态。工作、朋友、文化、自我甚至自然体验，都变得可以随时连接、随时调整、随时断开。
这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自由，也带来了无处不在的不安。在液态的世界里，建造一艘能载着意义安稳航行的船，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困难，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。而这份建造的蓝图，技术无法提供，只能源于我们对自己、对何为“良好生活”的持续追问。
看到网友的评论很有共鸣：
秦旷：说得好准，唉！每一代都有自己的时代问题，我们获得了一些自由，但交换出去的是什么？对于个人来说，调整到什么样的心态可以更舒服地面对这种现状？永远是个热门问题。 祛魅蕾丝花边控猫咪：“看见具体的人，看见深度的知识，看见未加滤镜的世界。”
传统的“好/坏”内容标准，正在让位于“能否引爆情绪/获得算法青睐”。
内容创作看似去中心化了，但内容分发、注意力分配的权力，反而高度集中在少数几个平台的推荐算法手里。我们看似有自由选择的权利，实则一直在算法绘制的地图里航行。
内容极致垂直化的另一面，是人群在兴趣上越来越难以互相理解，共同的文化记忆（比如全民同看春晚的体验）正在消失，社会被割裂为无数个自说自话的小圈层。所有人都在创造内容，海量信息包括AI生成的Slop（垃圾内容）会淹没一切，“被看见”本身成了稀缺资源，争夺注意力的战争可能比内容质量的竞争更惨烈。
电影会用更纯粹的方式被重新需要
姜文今年在洛杉矶出席中美电影论坛时，谈到了短剧对电影的冲击：
「短剧是不是在取代电影，电影是不是在被冲击，其实都不是最关键的问题。历史上每一种艺术形式都会被更新的形式部分取代，当年电影取代了文学的一部分功能，如今短剧又来取代电影的一部分需求，这只是文化演化的正常节奏。
真正不变的是，人始终在用不同的形式讲故事。形式之所以变，是因为时代的速度在变，观众的耐心在变，技术在变，但讲故事这件事，从未被取代。
被取代从来不是终点，而是文化演化的一个周期。当某种形式把快感做到极致之后，人们一定会重新渴望慢，渴望深度，渴望那种需要时间换来的沉浸感。就像快餐时代反而催生了慢食，快时尚之后大家重新迷恋手工与复古。
短剧越是极端压缩、极端追求爽点，反而越能让电影变成一种稀缺品，注意力的奢侈品。当快的东西做到头，人们就会重新愿意为慢的体验付出时间。所以电影确实正在被取代，但也正因为如此，它未来会用更纯粹的方式被重新需要。」
AI 时代的创作
今年看到两个很有启发的内容，关于AI时代创作者的定位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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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bstack的AI创作者报告显示，45.4%的创作者已经在使用AI工具，主要用于研究和写作辅助而非直接生成内容；技术商业类创作者的AI使用率最高，文学艺术类最低；使用者平均愿意每月支付140美元继续使用AI工具。未来人类原创内容可能会成为稀缺的高端内容，不为流量写作的创作者，反而会拥有更独特的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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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奇游戏制作人Dan Houser在和Lex Fridman的深度对话中，分享了他对AI和创作的看法。作为《侠盗猎车手》（GTA）和《荒野大镖客》系列背后的创意核心，Dan是典型的身处高科技行业的古典人文主义者，他用最前沿的技术去复刻最古老的叙事冲动——那种想要在篝火旁听故事、想要体验另一种人生的渴望：在算法和数据驱动的时代，真正打动人心的依然是那些不完美的、充满挣扎的、关于爱与死亡的人类故事。
经济 K 型分化
2025年的经济感受是两极分化的：一边是AI浪潮带来的造富神话，一边是实体经济的寒意。身处 AI 行业的我很幸运，吃到了时代的贝塔，赶上了AI的风口，但也清晰地看到大多数人正在承受经济结构调整的阵痛。
美国顶尖智库国际战略研究中心（CSIS）2025年9月发布的报告，对中国未来10年的判断很值得思考：「至2035年时，中国最有可能会成为一个“外部强大，内部羸弱”(strong outside, weak inside) 的双轨经济体。」
国计
今年a16z的runtime闭门峰会上，创始人Marc Andreessen和Ben Horowitz关于AI竞赛的观点很有冲击力：
「这是一场全面的竞赛，赛况非常激烈，分毫必争。我们不会有5年的领先优势，最多可能只有6个月的领先。
软件的竞赛我们感觉还算不错，美国确实非常擅长软件。但当AI进入以机器人为载体的“具身智能”阶段时，事情会变得不一样。
美国和西方在过去40年里选择了一定程度上的“去工业化”，而中国现在拥有庞大的工业生态系统，能够制造各种机械、电气设备、半导体、软件，还有手机、无人机、汽车、机器人这些终端产品。
AI竞赛的第二阶段是机器人技术，它很快就会到来。即使美国在软件上保持领先，机器人也需要被制造出来，这不是单一公司能做到的，需要完整的生态系统，就像当年的汽车工业一样，不是只有三家车企，而是有成千上万的零部件供应商。
机器人技术的生态正在中国形成。所以即使中国在软件上永远赶不上美国，他们也非常有可能在硬件上直接“套圈”我们，然后比赛就结束了。」
今年GDP增速保持在5%左右，高端制造、出口、先进装备等领域表现亮眼。
民生
和宏观层面的亮眼数据形成对比的，是基层民生的寒意。
底层艰难
身边的真实感受：我妈所在的饭馆在裁员，身边做小生意的朋友都在说今年钱不好赚。
在抖音上看到一个送外卖挑战：博主在完全遵守交通规则——不闯红灯、不逆行、不超速，骑符合新国标的电动车，每天工作8小时，每周双休的条件下，测试能赚多少钱。结果第一周超时罚款就扣了几百块，因为电动车强制限速25km/h，别人送8单的时间他只能送5单，后来每次最多接2单，坚持了一个月总计收入1642元，扣掉房租和伙食费反而倒贴了几百块，最后得出结论：在完全守法的条件下，送外卖根本无法覆盖生活开支。
农业农村部今年提出要“防止形成规模性返乡滞乡”，这个表述引发了广泛讨论。
所谓“规模性返乡滞乡”，指的是城市不能继续容纳的务工人员，回到乡村依然得不到很好的就业承接，进而失去收入来源。这个问题之所以被重点提及，是因为全国脱贫人口务工就业规模已经连续4年保持在3000万人以上，一旦出现规模性返乡失业，很可能导致大规模返贫。这背后反映的是经济结构调整带来的就业压力。
白领失业
今年身边不少互联网、金融行业的白领朋友失业，很多人开始摆地摊、做小生意谋生，白领失业率居高不下已经是不争的事实。
大学生就业难
女朋友毕业找工作的经历让我真切感受到了应届生的就业压力，投了上百份简历，能拿到的offer寥寥无几，薪资待遇也比前几年低了不少。
财新的一篇报道提到要警惕AI带来的就业“哑铃效应”
面对AI对就业的冲击，有人叫好，有人焦虑，也有人认为AI会像历次技术革命一样，在消灭旧岗位的同时创造新岗位，实现“创造性破坏”。但AI对就业的冲击可能比历次技术革命都更剧烈，我们需要密切关注其结构性影响。
哈佛大学今年发布的AI对就业影响的研究报告（完整报告：https://pan.quark.cn/s/e606f50377b3 提取码：E8uB），分析了美国28.5万家公司、6200万工人从2015年到2025年的就业数据，是目前最全面的实证研究之一，结论值得深思：
- AI公司的员工结构变化：采用生成式AI的公司，初级员工数量下降了7.7%，而高级员工数量还在继续增长。
- 教育背景的影响呈U型曲线：名校毕业生和普通院校毕业生受AI冲击较小，反倒是中等水平院校的毕业生受影响最大，就业率下降了8%-8.5%。
- 不同行业受影响程度不同：批发和零售行业的初级岗位招聘量直接腰斩40%，因为客服、文档整理、数据录入这类入门级工作正是大语言模型最擅长的；而制造业、医疗行业受影响较小，因为AI还无法替代需要人工操作的工作。
- 中等院校毕业生受冲击的原因：顶尖名校毕业生的创造力、人脉资源和品牌价值是AI无法替代的；普通院校毕业生薪资低，成本接近使用AI的边际成本；而中等院校毕业生的薪水是普通员工的1.3倍，创造的价值可能只高20%，当AI能以更低成本完成大部分工作时，他们的性价比就很难维持了。
人生的意义是什么
又到了每年一问的环节，人生的意义是什么，财富拜物教、体验主义、消费主义、爱情信仰化、神秘主义？
- 进行自己喜欢的实践活动和生产活动，将主观体验与职业结合，摒弃纯粹的体验和消费倾向，转向生产性体验。
- 有意识构建长期稳定的社群和健康的人际关系
- 将个体行动与共同体宏观目标系统联结